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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写“麒麟阁”的故事

来源: | 作者:王瑶 | 发布时间: 2026-09-14 08:12:45 | 28 次浏览 | 🔊 点击朗读正文 ❚❚ | 分享到:

  徐本林

  一方匾额,三字题额。

  它曾令一位老父亲逢人便夸,满面荣光;也曾使他郁郁寡欢、食寐难安,对此绝口不提。待到真相水落石出,老人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,笑得如同孩童一般。

  我与书法结缘,始于少年时代。

  爷爷生于清末民初,青年时做过私塾先生,解放后便是水城本地人口中的“先生”,写得一手好字。他所用的毛笔配有铜笔帽,阅读的《三国演义》《西游记》《封神演义》,皆是繁体竖排旧本;平日里还以洁白草纸誊抄经书,小楷工整,旁侧留有朱砂批注与圈点符号。家中一张方桌,铜墨规、纸墨常备。课余闲暇,我便凑在一旁临摹爷爷的字迹,爷爷也时常指点我笔法。那时只知是写毛笔字,尚不知“书法”二字。

  年岁渐长,我得以接触各类碑帖法帖。八十年代后期,中央电视台时常播出书法教学栏目,那台十七英寸的黑白小电视机,每一期节目我都尽量不错过,朝暮研习,不曾懈怠。

  我们练字多用废旧报纸,旧时报纸纸质适宜书写,不像如今的铜版纸。报纸是在老城南门口的地摊上购买的,二毛五一斤,墨汁是火炬牌。一张报纸,先用淡墨书写,待墨迹干透,再以浓墨复写覆盖;报纸用尽,便提水登上平房屋顶,在屋面之上挥毫练习。

  因酷爱写字,学校宣传栏、班级后墙的《学习园地》,都由老师托付我来书写。学校供给纸张,每每接到任务,望见同学们投来艳羡的目光,心中满是自豪与自信。寒暑往复,墨香浸染流年,横竖撇捺之间,既是锤炼笔墨技法,亦是打磨内心心性。

  步入社会之后,俗务缠身,琐事纷扰,但我始终未曾放下手中毛笔。白日工作劳碌,待到夜深人静、万家灯火归于沉寂,铺纸研墨,与古贤笔墨神交,便是我最好的休憩。

  书法本无捷径,榜书匾额更是如此。小字尚可求精巧灵动,大字重在气力格局,臂力、腕力、心力缺一不可。笔画务求浑厚沉实,布局贵在开张大气,稍有偏颇,便易显得松散臃肿。经年累月临池不辍,我慢慢淬炼出属于自己的书写面貌。

  2009年8月,本地麒麟阁景区楼宇修缮竣工,面向社会公开征集匾额题字。麒麟自古为华夏祥瑞仁兽,象征祥和昌盛;麒麟阁作为景区地标建筑,匾额便是楼阁的眉眼气韵,故此征集评审标准严苛,各路高手云集。

  得知消息,我心怀敬畏,也抱着一试的心态,铺开大幅宣纸,凝神静气,挥毫写下“麒麟阁”三字。

  落笔之时,我反复斟酌字形。“麒”“麟”二字笔画繁复、构件繁多,最忌排布拥挤壅塞;“阁”字须要收束稳健,稳住全篇气势。几番起稿,数度修改,反复调整字势布局,终得一幅自己较为满意的稿件,按时递交参与遴选。

  投稿之后,我并未抱有过高期许,只当作一次创作历练,便回归日常的工作与生活。

  评审层层推进,历经初筛、复评、终审多轮比对,从笔法功力、气韵格调、建筑适配度等多个维度综合考量,我的作品脱颖而出,被定为麒麟阁匾额的定稿。

  得到入选通知,耕耘多年终获认可,心中欣喜万分。景区依照我的原稿,制作成黑底鎏金牌匾,高悬于红墙黛瓦的钟楼门楼之上,古朴庄重,成为景区一处人文景致。

  第一件事,便是将这喜讯告知家中老父。父亲年轻时亦喜爱书法,我年少习字,也多得他点拨。他看我长年伏案挥毫,深知我为书法付出的光阴与汗水。听闻儿子的笔墨高悬于公共景区楼阁,供四方游人观赏,老父亲由衷地感到骄傲与欣慰。

  闲暇之时,父亲专程前往景区,伫立麒麟阁楼下,仰头凝望门楣之上的匾额,久久驻足,眼底尽是欢喜。

  亲友邻里相聚闲谈,父亲总会欣然说起这件事,言语间难掩自豪。于老一辈而言,自家子弟凭才学得到社会认可,便是一桩值得宽慰的美事。

  可世事难料,一场小小的误会就此悄然发生。

  一日清晨,父亲到荷城花园街上的荷城羊肉粉店吃早餐,偶遇荷城花园公司总经理田锦标。早年荷城花园片区开发征拆,家中土地房屋涉及拆迁事宜,父亲常去该公司办理手续,一来二去,便和田总及工作人员相熟。二人边吃边闲谈。

  忽然,田总似想起一事,向父亲问道:“你们老徐家,有没有一位叫徐本林的?”

  父亲答道:“那是我的大儿子。”

  田总闻言有些诧异:“不会吧?你再想想家族里还有没有同名之人。如果没有,那便是别处的人了。”

  田总一边用餐一边笑着说道:“那是一位书法名家,写的‘麒麟阁’三字十分出彩,怎么会是你家儿子呢,哈哈。”

  几句轻飘飘的话语,却重重叩击在父亲心上。

  对方身为景区高管,语气笃定,父亲便信以为真。方才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,满心的骄傲好似被一盆冷水浇灭,老人当场默然不语。

  回到家中,父亲郁郁难平。

  两套相互矛盾的说法在他心中反复纠缠:一边是儿子亲口告知的入选喜讯,一边是景区负责人的否定。他暗自揣测,莫非是儿子怕他失望,特意编织善意的谎言?莫非投稿并未入选,儿子碍于颜面不愿据实相告?

  父亲一生质朴坦荡,素来以真诚为本,若是虚妄虚名,反倒令他心中不安。可他又顾虑我的自尊,不愿直接开口诘问,怕伤及我的情面。万般纠结,尽数压在心底。

  自此以后,父亲绝口不再提起麒麟阁匾额。往日谈及笔墨便神采飞扬的老人,变得沉默寡言。偶尔看见我伏案挥毫,总是欲言又止,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闷。家中亲人,都看得出老人心中压着一桩心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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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辑:张丹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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